承蒙某笨的电脑坏了，小嘉的21岁在乐于助人中开始。有成就感，有成就感，我的理科脑袋还没有锈掉。

下午讲冯至。原来google拼音打不出冯至，看来他还不够出名。

“我们走过的城市、山川都化成了我们的生命。”

“生命经历的一切东西，都没有白费，都以某种形式进入你的生命。”

真是说我所想。

我的生命，应该在妈妈拼命把很多很多东西都吐出来的时候，就开始被建构了，最终成了今天的样子。

许多东西都已忘记，许多感受都已模糊，许多面容不再清晰，但是它们早已融入生命。没有什么会被白费。

谁都不是一天长成这样的。

     或许每一个喜欢或假装喜欢诗词文赋的人都会向往江南，或许每一个细腻或者表面细腻的女孩子都会向往江南。江南，江南，江南的精华，我一直以为，会是在苏州。

     在上海快呆满四年，四年里，心心念念，一定要在毕业前去一次的地方，是苏州。好像不去苏州，对别人，对自己，都没办法交代。

     终于，在这个春日，人生完整了。

     没有骗我，果然，苏州有着协调的、低矮的建筑，精致的站台，不算宽的街道。很多的树，很多的桥，很多窄窄的河流和河里缓缓的流水。我没有看到典型的“小桥流水人家”的画面，但是这个城市的生活，好像就是小桥流水人家的。

     是，又不是。出乎我的意料，没有听到苏侬软语，倒是一出站就被黑导游死死纠缠。苏州的建筑和布局很古典，可是苏州的气息仿佛并不古典。我没有看到柔情款款、不沾烟火气的苏州，也没有看到经济发达、现代化的苏州，我看到的，好像是一个说发达又不算很发达、说脱俗又决然不脱俗的苏州。

     但是，谁又说过苏州是恬淡的、超逸的、不沾烟火气的呢？苏州是温软的、精致的、细腻的，可是也是生活的、繁华的。苏州从来就是一个烟火繁盛之地，从来就是一个熙熙攘攘的、富足丰茂的地方。所以小家碧玉的苏州园林，会隐隐然有大家气象。苏州是很亲人的。

     杏花春雨、泛舟采莲的，是诗人的江南，是画家的江南；百姓的江南，是风尘的江南，但江南的风尘，是精致的风尘，是雅着俗，俗着雅的风尘。

     下了公共汽车，赫然看见“嘉嘉书店”，玩笑着说要把它拍下来，正觉得自己取材过于泛滥了，扭头一看，对面却是“芸芸眼镜店”，这一下，是非拍下不可了。正想，难道苏州人是如此的偏爱我们家三姐妹么，下次下车，一抬头便是“琦琦礼品店”。我的苏州情结，没有被辜负啊。

     拙政园准备出来，一个年轻的妈妈在给她的小女儿拍照。小姑娘穿着小裙子，顶着两个小辫，两手做绿叶状张开托起小脸蛋。相似的脸型，相似的发式，相似的动作，恍惚间以为看到了稚年的自己。然而，我的衣服是要土得多了。

     按下快门，耳边是童音朗朗：

     “妈妈，和你说句悄悄话，那个阿姨好像也给我拍了一张照片...”

    

     二零零七年四月，了结苏州情结，了结多梦时光。

      

    很莫名地停电了，无所事事，只能流浪，或曰，流窜。

    原来，我对现代物质文明的依赖是如此之深啊，幸好我还未曾一个劲地抨击它们。想起有一次我把本本带到教室里，一个文弱的小姑娘说：“我最讨厌的就是笔记本电脑了！”顿时汗如雨下，自惭形秽。

   

脱离了现代物质文明的束缚，理应诗兴大发。作诗是不行的，于是先读一点现代诗，又抄了几首老杜。

    “江间波浪兼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阴。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寒衣处处催刀尺，白帝城高急暮砧。”

    “关塞极天唯鸟道，江湖满地一渔翁。”

    一下子想起了小朱刚说起它们时的情形。多么美好的晚上！

    早知他要走两年，那天在电梯里就应该和他搭话，怎么说至少也可以从11楼说到1楼。

    可是愚钝如我者，又能说得出什么呢？

   

     Yuanbao在讲台上念诗的样子也还记得，弱不禁风地带着点笑。穆旦晚年的诗，当时我很喜欢：

    “我爱在淡淡的太阳短命的日子，

      临窗把喜爱的工作静静做完……”

      “为理想而痛苦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看它终成笑谈，

……

它的碧绿是对我无情的嘲弄，

我诅咒它每一片叶的滋长。”

也许是所谓的理性跑在了感情的前面，可是那里面有多少的沉痛！

 

原来陈引驰上个学期考试题目里的那首诗，是穆旦的《五月》。

 

……但是作为整个机器

之一部分，我是，怎么也旋不紧的

一枚。……

……因为这螺丝钉

因是这螺丝钉老是       

想飞           

    老是               

想飞

 

岁月逝去。年华逝去。

午睡醒来：青春不再。

                      ——纪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