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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rch 24

    水洗过的春天

        下了一夜的雨。早上去本部,连树干都浸盈着青翠。白的粉的绿的,满蘸着湿漉漉的雾气混合在一起,色调很调和。
        水润清明,好一个水洗过的春天。
    March 23

    暮如青丝朝成雪

    黑发在黑夜里寂静地生长
    然后,变白
    然后,掉落
     
    一根
    又一根
    再是一根
     
    就这样
    头发,一根一根地
    都白尽了
     
    就这样
    生命,一根一根地
    都掉光了
    March 18

    沙漏

    已经忘记是说到什么了,忽然想起来,我有一个沙漏,然后,有那么点迫不及待地,把它找了出来。

    安静地呆在那里,长方形的一块有机玻璃,夜光的背景,里面嵌了两三枝纤细修长的花,当然,还嵌着一个简单的沙漏,也是修长的,像四滴大大小小的水珠串在一起,里面是蓝色的流沙。

    虽然很可爱,可是它真的有一点点土,更何况,我在大学报到的第一天,就毛手毛脚地把抽屉整个抽了出来,杂七杂八的东西撒落一地。别的没什么损失,但这个沙漏的一个角上,出现了小小的一点裂纹。

    于是,在三年多的时光里,它被收在一个盒子里,流沙不流。

     

    逆推到2003年的那个夏天,那个真的非常年轻的女孩,刚刚结束她的中学时代,一切都很顺利,满心欢喜。

    傍晚时分,阳光不再耀眼,而总有微风初起,是这个城市夏季里最美好的一段时光。在某一个这样的傍晚,清风拂去一天的燥热,喜欢花草的爸爸说:今天没事,一起去逛花市吧。

    花市出来,门口一排小小的精品店。其中有一家,四壁摆满了各色鲜花,而中间用绳子挂着几个简单的玻璃展柜,摆着一些小玩意儿,随风轻轻晃动。在女孩的眼里看来,那布置真是别致而浪漫。

    爸爸说:挑一件吧。

    那些摆件大部分都是成对的,比如有一件是两张侧影,合起来可以拼成一颗鸡心。精品店的女主人显然没有料到有父亲要来这儿买礼物送给女儿,赶紧帮着找合适的。

    最后,爸爸买了这么一块镇纸,里面嵌着流沙。

     

    回家的路上,女孩一路玩着这件小礼物。

    爸爸说:你性子急,每次别人在楼下一叫,你就忙着往下跑。到了大学,以后别人叫你,你就把这个流沙翻过来,让里面的沙从最上面流到最下面,然后再下楼。女孩子,要矜持一点。

     

    八月底,拖着行李进了三号楼,灰色的楼,长长的走廊。很简陋,但是也很有悠远的韵味。窗外,阳光灿烂,茂密的水杉正好长到三楼的窗口。

    依然性急,依然总是怕迟到,总是提早出现,总是早早的写好作业,早早的开始担心考试。

    那个提醒我要矜持的流沙镇纸,竟恰恰因为我的性急而受伤。

    爸爸说:好好走路,别跑。女孩子要矜持一点。

     

    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十几岁的女孩,虽然在这个春天,我的年龄就要变成二字开头,还带尾巴。

    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学期里,想起这个沙漏。

    很多事情,发生的时间都差不多,而当想起来的时候,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遥远,有的切近。

    买这个流沙时的情形,在我脑海中浮现,遥远但是清晰。

     

    现在想起来,爸爸当时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呢。

    忘记是小学还是初中,看到余光中的《我的四个假想敌》,那好像是我看到的第一篇余光中的散文,也是爸爸让我看的。

    “在父亲的眼里,女儿最可爱的时候是在十岁以前,因为那时她完全属于自己。在男友的眼里,她最可爱的时候却在十七岁以后,因为这是她正像毕业班的学生,已经一心向外了。父亲和男友,先天上就有矛盾。对父亲来说,世界上没有东西比稚龄的女儿更完美的了,唯一的缺点就是会长大。”

    爸爸当初把它推荐给我时,只是想让我看看有趣的文章。我不知道他在看这篇文章时,是不是心里很有共鸣;我也不知道在他告诉我“女孩子要矜持一点”时,在给我假设“有人在楼下叫你”的情景时,想到的是不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眼前有假想敌朦胧欲现。

     

    但是我知道,爸爸不希望看到我长大,他总是喜欢看到我穿着简洁清爽的衣服,把头发束成马尾,露出他所喜欢的、看起来聪明的额头。

    然而没有办法,女儿肯定要长大,而且爸爸也盼着女儿顺顺当当地长大,体验应该体验的人生,过正常而舒适的日子。

     

    曾经,爸爸向我描述他理想的日子:和我一起在阳台上喝茶,散散步,说说话,或许一起合作写一点文章,甚至写一本书。

    我也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

     

    总喜欢向母亲倾诉我的情感,我的烦恼,我的古怪的想法,不厌其烦,絮絮叨叨。

    对爸爸,却常常是不耐烦地,冷嘲热讽地。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女孩子还是更和妈妈有天然的亲近感。而爸爸,总是会急急地想办法提意见,不适合用来密密长谈。

    而且,我知道,女儿的什么样的态度,爸爸都承受得起。

    其实我知道爸爸对我好,每次冷淡了他,心里总有不安和后悔。

     

    和爸爸的感情,像那个沙漏一样,被我放在盒子里,一放好多年。

    但是我知道,它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于是,我心很安。

     

    同学都长大了,都懂事了,我也不能老是像个小孩。

    下一次,要帮妈妈做一点事情。

    下一次,也要给爸爸好看的脸色和温柔的话语。

    March 06

    可恶的天气

        可恶的天气

        骗得白玉兰

        一朵朵的都开了

        又

        一夜之间

        下降了十五度

    March 05

    大杂烩:开学见闻——食堂涨价、民族政策及其他

        开学几天,印象最深刻的竟是:“吃饭好贵!”第一顿,尽是渣的莴笋和一条很小很小的鱼——这种鱼以前只要不超过两块钱的——莴笋里面放了几片让人难以下咽的肉——五块五;第二次——冰冷的笋丝加另一个叫不上名儿的冰冷的小菜——五块;第三次……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因吃致贫,因吃返贫”了!

        幸好,刚才终于在清真吃到了一顿热乎乎的味道正常的而且价格不超过五块钱的饭。清真,著名的物美价廉的地方。少数民族同学真幸福。不过有一次偶然在大厅听到食堂师傅说那里是私营的。看来还是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民营企业比较老实。到底是民族政策还是经济体制改革让我们沾了光?

        下午听了两节课的新诗,还是相当相当不错的。将来教育我的学生不要堆砌词藻言之无物的时候,就举熊秉明的那些诗为例吧。并且,为了不和他们这些小朋友有代沟,我是不是也该听听流行歌曲了?

        那天听到介绍于漪老师将近八十高龄,推却了众多讲座,却每年必来教师能力培训班讲课时,竟有想哭的冲动。是不是我太容易被感动了?也好,流泪是一种能力,说明我还没有得“心硬化”。二十岁看破红尘,太可怕。

        于漪说:“教海无涯学作舟。”今日上课,精神很好,边听边想,也是颇有收获。教海无涯学作舟,学海无涯苦作舟,而吾生也有涯,所以,我要“以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学生服务中去!”这话说得壮烈得吓人了,不过,我还是相信教书育人是一件最不容易让人厌倦的工作。

        在家一个多月,blog上几乎是一片空白。在我看来,写东西一是要有生活,二是要有思考,三是想要发言,或者想要宣泄。在家里生活说得上平静,脑子不愿去想太多,身心一起在休息,而一些莫名奇妙的念头,也在对妈妈的折磨里倾泻一空了。四十几天,不要说写东西,连上网的时间也不多。

        明天考试,今天还在胡言乱语。罪过,罪过。

        对了,全球治理那门课和我一起缓考的,竟然是孙雯哎。

    March 03

    另一个灵魂?

        终于发现她的blog。在返校的第一个夜晚,我本来想好好地做我的毕业论文,或者早早休息,然而,最后的结果是,我在被废弃了一个寒假之后运转格外不灵的本本上,锲而不舍地把她所有的文字一一读过。当我的本本状况好些之后,或许我会把那些文章全数收藏?

            曾经在大一时收到友人发的心理测试,据说很准,现在这个测试已很泛滥。当时测试的结果早记不清了,唯一记得的一项是,她是我的“另一个灵魂”。

            刚开始接触她,仅仅因为她是转学来此,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插入我们熟悉的群体中。而我,抱着一种幼稚的、自以为是的善良想法,主动去向她致意,希望能让她感觉到些许友善的温暖。然而她总不多言,只是礼貌地微笑,安静腼腆之外,自有一种深沉镇定的力量。后来,每每想起当初自己的言行,总猜测她当时一定在心里暗笑我吧。

            日子久了,知道她很优秀,用她喜欢的话说,非同一般地“出类拔萃”,她仿佛无所不能,只要是做了的事,没有一件做不好的。她是那样的温和又是那样的骄傲,不识人间烟火地向往世俗幸福。我真爱那一种清高。少年的我曾是一个谁也不服的人,然而我真的从来、从来也没有存过一丝对她的不服或者嫉妒。我总是怜惜她柔弱的样子和辛苦的生活,更重要的是,我能在她那里发现一种心灵契合的感觉。尽管我们的性格不尽相同,尽管她比我要优秀得多。

            可是,毕业之后,我们的联系并不密切。我们的生活没有交集,而且我们都不算是善于交际的人。我不喜欢打电话,不喜欢看不见对方表情的交谈;很好很好的朋友,我常常在心中挂念,重逢时会很高兴,却很少主动联系,因为怕冒昧的问候会带来尴尬。而且,我实在是很看重她,也知道她的眼界很高,和遥远的她打交道,心里总是谨慎又忐忑,怕破坏自己留给她的印象,琐事俗事,从不敢叨扰。对很多人我都是如此,对她尤甚。

            重新看到她的文字,竟是字字皆入我心。细致绵密依旧,坚持努力依旧,高洁依旧,真诚依旧。相比她的努力,我感到惭愧;我已少了些当初的凌厉锐气,当不起她曾经赐予我的“优秀”“完美”。对她现在的生活,我竟那么陌生了;想必我也早不在她的生活圈子之中,只是曾经的过往。想到当初执手私语、俯肩而泣的种种情状,竟有恍如隔世之感。然而,我仍在她的文字中,找到了曾经的她,也看到了曾经和现在的自己的影子。只是,我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她努力,不如她坚持;看到她对责任的承担,唯有佩服她的成熟。

            早在我们还日日在一起时,我就想到过我们的未来,猜想高中那两年是我们人生中唯一的交点。本来,心里常存一个美好的影像,我心已足矣;不想竟能看到她所写下的许多我所想说的话、我所想的事和我原来的、现在的或只是幻想过的状态。佩服之外是惊喜,惊喜之外是无可奈何的遗憾,遗憾之外,我只想把她的文字一一收藏。